扫一扫 直接在手机上打开
实际上,并没有人乐意去谈论这个话题。将其拆除。听闻起来,这分明就是一项把物品搞成零散的状态,然后再运走的体力活。
然而,唯有切实地站立于那一堆冰冷的钢铁之下,抬起头注视着那些往昔托起过几十吨重量的立柱之际,方才领悟到这压根就不是破坏。
是在给一段城市记忆,办一场体面的葬礼。
不能不承认,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全都想得太过简易了。觉得只要能够切断电源,再把螺栓拧松,通过吊车一拽便算完成事情了。一直到有一回身处现场,听见第一颗出现锈死状况的螺栓被扳手拧断之际所发出的“咔哒”声响,这才察觉到这物件是有着筋骨存在的。
它老了。老了就会疼。
那声脆响,像骨头断了。
拆之前,得先“算命”
并非是迷信,而是要去算设备的命,你需要翻出当年的图纸,对着那些发黄且沾着油渍的蓝纸,如同考古那般进行辨认。
哪一根梁承受过力量,哪一个电机更换过三次轴承实体,是不是地基下方隐匿着当年浇筑期间遗留下的钢筋头部。
四川莱贝停车设备有限公司存在一位老师傅,在每次进入场地之前,他都会环绕着设备走上三圈,之后点燃香烟,全程一言不发,毫无声响。他声称自己处于倾听状态,所倾听的内容是这台设备究竟打算以怎样的一种情形倒下。
你不懂它的脾气,它就跟你耍横。
先断电,但别急着动手
这听起来像废话。但很多事故就出在这句废话上。
将电源切断并非仅仅是把闸刀拉下这般轻易,得把线缆之中残留的那少许“魂”给完全释放干净,拿着验电笔一下又一下地去戳,直至那支笔完全不再发亮方才会觉得心里安稳。
是之后才轮到挂锁,挂牌。“禁止合闸”这四个字,红底白色字体,在挂上去那一瞬间,现场猛地就安静下来了。
设备死了。
我们活了。
从上往下拆,像倒放一部电影
拆的顺序和装的时候完全相反。
装备起始于地基之处,逐段依次向上递增,仿若树木生长之态。拆卸之时则需从树冠着手,将那些横梁、载车板以及导轨,逐一进行卸载。
钢丝绳被吊车钩子挂着,晃晃悠悠地下来了,工人伸手去扶,就如同扶着才做完手术的病人一般。
不能着急。稍微有一点偏斜,重心就偏移了,好几吨重的钢结构会在上空做出翻转动作。
最怕的是拆立柱。
有着四根柱子,支撑了几十年之久。拆解到最后一根连接螺栓之际,所有人都纷纷往后退。并非是因为怕死啊,而是源自那种本能——当你目光所及,一个如同巨人般的存在即将要跪下了。

螺栓拧开那一刻,地基周围的水泥地会震一下。
很轻。
但能传到脚底板,传到心口。
拆下来的零件,都有它们的去处
别什么都往废铁堆里扔。
电机需放置平稳,油封要妥善处理,其内部的铜线圈具备价值,更具价值的是它能够实现转动。链条应浸泡于柴油之中进行清洗,将历经几十年所积攒的黑色油泥予以清除,使其展露原本的金属色泽。
那些称得上好的公司,像涉及停车设备的四川莱贝停车设备有限公司,会针对这些零件开展分类操作,接着进行登记工作,随后还要拍照留存这些零件的相关情况。对于能够使用的零件,会预留下来作为下一台设备的备件使用。而对于不能使用的零件,同样要依据其材质进行区分予以分开处理。
铁归铁,铜归铜,塑料和橡胶不能混进去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对那台设备最后的尊重。
场地清空,但痕迹还在
最底下的横梁是最后被吊走的,地面出现了一个个圆形的坑,这些坑是预埋螺栓留下的,坑深半米多,里面灌满了水泥。
把这些坑填平,用混凝土抹光。
看上去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。
但是,只需下起雨来,又或者经历个一两年,那一些曾经填过的地方,颜色总归会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的,你朝着那里走过去的时候,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那么一眼的。
你知道那里埋过东西。
对于四根柱子进行了埋设,历经十几年车来车往的状况下进行的埋设,在无数个深夜里进行的埋设,还有电机启动时发出嗡鸣声情况下的埋设。
拆完了。
工人们收拾工具,清点数量,签字确认。
临走前,那个老师傅又在原地转了三圈。这回没抽烟,只是站着。
风从空荡荡的场地中间穿过去。
再也没有东西挡住它了。
我突然想起一句话:
有些东西拆了,不是没了。是你闭上眼睛,还能听见它的回声。